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﹝39﹞赤山庄雜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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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 間:民國八十七年十一月十一日 地 點:鳳山市八德路二三四號
鄭溫乾(以下簡稱鄭):沈老先生是赤山耆宿,也是高雄縣議會元老議員、地方政壇重要人物之一,請您口述有關赤山地區過去發生的事情。
沈義(以下簡稱沈):我因為年紀大了,體力衰退,說話聲音有些沙啞,請見諒。我的學歷是日治時期,鳳山公學校三十一屆畢業生(昭和十年、西元一九三五年)是全校第一名畢業,這一年共有三人成績相同,並列第一(一為吳澤龍、一為王月桂,老師特別對三人說:大家都是第一名)。
鄭:請教早期赤山庄的發展情形,以及對龍目井的看法。
沈:赤山庄以前非常寧靜、純樸,沒有現在這麼熱鬧。庄內有二口龍目井,是庄內唯一的淡水井,別的地方開了井,都是鹹的。二口龍目井剛好鑿中地下水從小貝湖滲透出來的水脈,是淡的。其他鹹水井的水,除了有鹽分之外,用來洗衣服也會變黃,所以附近的住家小孩,都要幫家人從龍目井挑水回來使用。全庄人口分成二保(保相當於里行政區),庄內頂頭角屬鳳山街第二十一保,約一百多戶,近千人口;下頭角屬第二十二保,近一百戶,約六百多人口。
鄭:沈家在赤山傳衍幾代,有多少年的歷史?
沈:我的祖先何時來到赤山庄,有多少年,我不清楚。以前在赤山的先民,都沒有抄家譜的習慣,不像客家人視家譜比財寶還重要。有可能從仁武庄方面移來赤山庄,再早期的印象模糊了。
鄭:您是如何參與政治的?
沈:光復後,鳳山鎮民代表選舉,我是庄內大老推舉,當時也沒有現在競選的拉票、助選,這些五花八門的花招,一出馬就當選為光復後第一屆鳳山鎮民代表,一直做到第四屆。本來在第四屆登記時,不想當代表,就跑到高雄市找頭路,但是還有許多支持者,硬向我拿了印章去辦候選人登記,又當選連任,並且被選為代表會主席。等到第三年,正逢縣議員改選,我又被送上台面,在第四屆代表會主席任內,只擔任一半任期,以後就一直擔任縣議會第三、六、七屆議員。
鄭:赤山大廟──文衡殿主祀關聖帝君,根據寺廟沿革,只知是乾隆六十年設立,從何處分身而來,有無聽過先民傳聞?
沈:赤山大廟最初只是草茅小廟,其沿革是後來根據民間扶乩降鸞,按照神明意思,寫下現在的文衡殿沿革。
鄭:「赤山粿」很有名,是赤山特產,最初是如何發展起來的?
沈:「赤山粿」以粉粿為主,因為赤山庄產米,又有龍目井泉水甘甜,做出來的粿特別好吃,以前赤山庄的人都以此為副業,幾乎全庄都會做粿。
鄭:赤山有「龍喉穴」的龍母與龍子傳說,您認為如何?
沈:「龍喉穴」的故事,我在孩提時候,就有聽過。根據故事中土方回填的奇異現象,我推測可能古人不懂開山與水土保持的原理。如果山溝斜面太陡,水經過時,會從下層切割,沖蝕地基,上面的土方疏鬆,自然會往下崩坍,才有龍母施法術填土的傳聞。其實,只要保持一定的斜度,並做好水土保持,就不會有此現象。
鄭:府上隔壁的文農宮主祀神農大帝,其由來經過請說其詳。
沈:文農宮神農大帝原是邱家私廟,後來因民國六十六年賽洛瑪颱風,吹毀邱家三合院古厝,才由庄民集資合建文農宮,邱家捐出神農大帝金身,供庄內民眾奉祀。最早邱家祖先在興建三合院時,因為正好中心線位於「緯線」上,家中不平安,才到大社鄉青雲宮取得香火,安奉神農大帝金身,家中才平靜下來。一般住宅的中心線,忌在羅經的經緯線上,只有寺廟才無此禁忌。我在孩童時,常在邱家出入,每年農曆二月二十二日是老祖安金身的紀念日,這一天是祂的生日,一般拜神農大帝誕辰是農曆四月二十六日。
鄭:赤山人早期有些風俗,與其他地區不一樣的地方,譬如:早期庄民喜歡「小賭」的風氣,是如何演變而來?
沈:赤山人以前愛「小賭」的原因,主要是家家戶戶都在賣「赤山粿」,手頭上有些閒錢,加上做的是早市,每天上午十時以後,批發工作告一般落,有錢又有閒,加上當時沒有其他娛樂休閒,自然互相串門子,打打小牌,以「十胡(四色牌)」較普遍,輸贏都不大,現在已大有改善。
鄭:赤山文衡殿最近經過重建,煥然一新,在民國七十六年拆除舊廟時,原來的舊廟古色古香,您的印象如何?
沈:赤山文衡殿上次修建舊廟,是在昭和十二年(民國二十六年)完成,在此以前數年的修建期間,我上小學天天經過,看到文衡殿一天天接近完成。當完成的時候,日本人發動大東亞戰爭,所以舊廟沒有舉行落成的典禮。
鄭:在第二次大戰末期,聽說住在城裡的鳳山人,都會搬到赤山庄親戚家中躲避美軍飛機轟炸,其情形如何?赤山庄人的生活如何?
沈:到赤山庄躲避空襲的的鳳山人不多,但一遇上飛機來襲,大家都會跑到鳳山熱帶園藝試驗分所的山上,躲進防空洞內。空襲期間,物資普遍缺乏,尤以米糧最缺,大多佐以蕃薯,但是赤山人因為四周都是良田,每次收成時,都會留一些白米在家中,當外邊的人吃蕃薯配白米,赤山庄人都能吃白米過日子。赤山庄過去是魚米之鄉,米糧不缺,庄民習慣都是吃白米,綽綽有餘。鄭:赤山庄在農曆七月普渡拜拜時,有無分區辦理?沈:七月普渡拜拜分「頂頭角」、「下頭角」、「中田仔」三區,頂頭角這邊是普七月初六這一天。
鄭:赤山文衡殿關帝爺過去是由三個角頭村落輪流拜拜,情形如何?
沈:三角頭村落每年輪流拜拜,為關帝爺做誕辰,是由赤山本庄、漏溝(大貝湖水門一帶)、大華村(大埤、山仔腳、林內)。光復後,管理委員會嫌大家老遠跑來很麻煩,就將三角頭輪流拜拜風俗廢除了。另外二個村落會來文衡殿拜拜,,是因早期人丁稀少,村落與村落間往來頻繁,加上廟產多。赤山文衡殿管轄的祭祀圈很大,以前的人不想向清朝政府納稅,土地都登記給關帝爺,所以有「金關帝.銀聖王」之說,廣及大貝湖、試驗分所四周山上,多達數百甲。直到日本人推動「皇民化」政策,生活與宗教信仰統一,禁止民間宗教信仰,各庄組成「教化促成會」,文衡殿廟產被強制徵收。光復後,高雄縣政府通知登記,但因沒人去辦,文衡殿的廟產幾乎全部收歸國有,只剩現在使用的廟地。
鄭:日治末期,赤山庄內有一條軍用鐵道,從苓雅寮港區到「十九灣仔」火藥庫,叫做「赤山高路」,有何功用?
沈:「赤山高路」最主要是做二次大戰軍事用途,有一條軌道通往「十九灣仔」火藥庫。當時興築「高路」時,有一條輕便軌道,由牛拉著一列三、四個木箱組成的車台,牛在軌道上拖動,許多土方是從試驗所內的一座山挖平(此山即豬屎山仔)。「高路」的機關庫總站設在赤山庄內(現在八德路旁,沈宅前面),火車機關車在此修理、保養、加水、加炭,也設了二座倉庫,現已拆除。
鄭:赤山庄早期道路未拓寬前,對外通道如何?
沈:以前庄民外出時,東北角有一條土地公廟往試驗所至「三抱竹仔」的小路。東南角往北門,經文山教會前稻田,在田埂上舖了碎石子,兩邊種了相思樹,叫做「一等路」。西南角經文衡殿往省立鳳山高中,經「高路」往苓雅寮。西北角經青年路二段,往本館、金獅湖、左營。現在道路拓寬了,四通八達,非常方便,但是古道的方位仍明顯可辨。
鄭:赤山大計劃用地的稻田內,有一戶人家蓋了「黑庴」,請您說明。
沈:這間房子因為使用鐵皮作屋頂,漆了防銹黑漆,赤山人都叫它「黑厝仔」,是由北部搬來的外地人所建,近澄清路,現屬高雄市所轄,主人名叫潘文英。
鄭:赤山庄內有「頂頭角」、「下頭角」二座土地公廟,二位土地公曾經一同前往車城進香,情形如何?
沈:現在運輸工具很方便,只要將神明金身請出來,坐遊覽車就浩浩蕩蕩進香去了。以前還要租大貨車,大轎也要上車,信徒另外包車跟隨,很費周章。
鄭:赤山庄大部分是福佬籍,後來才有客家人搬來,大約在何時?
沈:赤山庄都是泉州、漳州移民而來,光復後,才有北部新竹客家人來赤山地區租田墾殖,他們都住在庄外承租的田地上,搭蓋房屋。客家人勤勞、節儉,所賺的錢用來買土地,一分一分的買,所以現在本館一帶的客家人很多,也因土地開發而賺了很多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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